1940年一個夜晚，美國紐約一場露天音樂會進入尾聲時，黑人歌手保羅·羅伯遜向在場數千名聽眾宣布：“今晚我要唱一首中國歌曲，獻給戰斗的中國人民，這首歌叫《起來》。”隨后，羅伯遜用中文唱響：“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

彼時，中國抗戰正處于艱難階段。幾個月后，一套名為《起來》的黑膠唱片在紐約錄制完成，收錄了包括羅伯遜翻唱的這首《義勇軍進行曲》在內的多首中國歌曲，作為這名美國歌唱家和在美華人對中國抗戰的支持和聲援。

70多年后的今天，借舊金山華人收藏家招思虹收藏的這套唱片和相關史料，讓我們重溫《義勇軍進行曲》當年唱響在美利堅合眾國上空的情景。

中西合璧的翻唱

羅伯遜1898年出生于美國新澤西州普林斯頓，上大學時曾是橄欖球運動員，后來短暫當過律師。20世紀20年代，他成為廣受歡迎的中低音歌唱家，還出演戲劇和電影。30年代，他投身反對法西斯主義、追求平等權利的事業。

1940年夏，愛國音樂家劉良模赴美宣傳中國抗戰，在紐約結識了當時已被稱為“世界歌王”的羅伯遜。羅伯遜問起中國抗戰狀況時說：“我們黑人和中國人民同樣是被壓迫的民族，我們要向堅決抗日的中國人民致敬。我要學會幾首中國歌；我要把中國人民的歌曲唱給全美國和全世界的人聽。”

劉良模開始逐字教羅伯遜學唱中國歌曲，其中就包括當時在中國已經被廣為傳唱的《義勇軍進行曲》。

羅伯遜的父親曾是美國南方種植園的黑奴，少年時從奴隸主手中逃出，后來參加了南北戰爭。或許是受父親早年被奴役經歷的影響，羅伯遜對“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等歌詞產生了強烈共鳴。

1941年春，羅伯遜與劉良模組織的“華僑青年歌唱隊”在紐約錄制了中國歌曲專集《起來》。從此，《義勇軍進行曲》等抗戰歌曲隨著這套唱片的發行，在美國和其它地區開始流行。這套唱片最初發行的收益用于資助中國抗戰。

除了以中文演唱《義勇軍進行曲》，羅伯遜還與劉良模合作，在與詞作者田漢溝通后，把這首歌的歌詞翻譯改編成英文。

羅伯遜在這套唱片的序言中寫道：“我聽說，《起來》正被數以百萬計中國人傳唱，可以說是一首非正式的國歌，代表著這個民族不可戰勝的精神。能夠演唱這首歌……是一件樂事和一種殊榮。”

宋慶齡、林語堂和劉良模為唱片作序

這套唱片總共3張，除《義勇軍進行曲》外，還收錄了《鳳陽花鼓》《大路歌》《到敵人后方去》等6首中國歌曲，既有傳統民歌，也有以西方現代音樂形式或中西結合方式創作的歌曲。

唱片封面以長城墻磚圖案為背景，印有抗戰期間中國士兵和兒童的形象。唱片標題為手寫體英文“Chee Lai”和繁體中文“起來”，副標題為英文，意為“新中國的歌聲”。

封面下方，主唱者保羅·羅伯遜的名字之下還印有一行小字：“由劉良模指揮的華人合唱團”。

唱片配套的小冊子中，依次列出7首歌曲的歌名、作者、歌詞和簡介。其中，每首歌的歌詞除英文翻譯版本外，還附上中文歌詞的英文注音，以便美國人理解和跟唱。

小冊子的前幾頁分別是宋慶齡、林語堂、羅伯遜和劉良模為這套唱片作的序。

劉良模在序中寫道，為這套唱片擔任合唱的合唱團由在美華人青年組成。這些年輕華人在美國的洗衣房、印刷車間、餐館等地工作，“他們的聲音完全未經訓練，卻是真正的人民合唱團——（代表了）中國人民的聲音”。

林語堂的序寫道：“今天在中國各處——不論前線還是后方，在士兵和游擊隊、難民和孤兒之中，在學校，在偏遠鄉村——中國正發出自己的聲音。”

宋慶齡寫道：“中國從這次新起的大眾歌唱運動中找到了抵抗敵人的力量源泉……愿我們的老民謠和融合東西方音樂形式的新歌曲成為另一種連接自由人民的紐帶。”